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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写意”与“表现”——浅谈中西绘画的美学风格

2019-03-14 齐鲁白洁绝密

  □赵杰

  对于审美标准和绘画目的,中国和西方的早期理解大致相同。例如,我国的“画,形也”,古希腊的“描绘出类似于原物的图像”。苏格拉底说:“绘画是对你看到的东西的描绘。”可以看出,在绘画史的早期,中国和西方都认为绘画的目的是写形状物,但在随后的发展中,中西绘画就发展出了各自的方式和风格。
  西方绘画继续沿着写实主义的道路前进。文艺复兴时期的达·芬奇坚持认为“绘画是对自然中所有可见事物的模仿”,并坚持绘画实践。直到19世纪之前,西方绘画基本上都是基于客观对象的细致描绘。当然,西方绘画的写实主义不是简单的模拟,而需要表达对象的思想和感受,并描绘对象的美。达·芬奇的《蒙娜丽莎》和安格尔的《里维埃夫人的肖像》就是西方写实主义绘画的典型。从18世纪末开始,浪漫主义运动蓬勃兴起,艺术家在作品中开始关注个人情感,艺术不再仅仅是对自然的机械摹写,而是创作主体的情感抒发。被誉为“浪漫主义狮子”的法国画家德拉克洛瓦说过,“人即使练习作画,感情的表达也应该放在第一位。”而真正意义上的“表现”,始于19世纪中晚期的后印象主义,它打破了传统绘画再现客观对象的形式。后印象主义代表画家梵高曾说过:“绘画,并非是将我们肉眼所见的予以正确地再现,而是如何把自己意念中的造型和颜色,按自己的需要予以再生。”到了20世纪中期,以德·库宁和波洛克为代表的抽象表现主义画派,则把重情感表现的绘画风格继续向前推进,从而使得美国取代法国成为世界艺术的中心。
  而中国传统绘画从魏晋时期开始,逐渐由“形似”变为“神似”,进一步发展为“写意”。应该说,中国传统绘画“以形写神”与注重表达对象思想和情感的西方写实主义绘画之间没有太大区别。但中国画家在此基础上又迈出了一步,他们早就认识到“形似”并不一定能达到“神似”。为了更好地“传神”,形状可以更加灵活和夸张。在这方面有很多论据,所有这些论点都强调绘画应该首先追求“神似”,而不是一味地追求“形似”。苏轼甚至说:“论画以形似,见与儿童邻。”而现代国画大师齐白石则得出了一个更精彩的结论:“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,太似为媚俗,不似为欺世。”“惟绝似又绝不似于物象者,此乃真画。”可以说,“妙在似与不似之间”不仅是中国传统绘画的审美标准,也是中国画家追求的最高境界。为达到这一境界,中国画家的兴趣转向了“写意”这种表现形式。吴道子、王维的水墨山水,李公麟、梁楷的水墨人物,徐熙的水墨花鸟都对后世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。
  从中国宫廷山水绘画、工笔花鸟画、工笔人物及肖像画等所追求的“以形写神”“神韵”可以看出,中国绘画中的“写意”追求客观与主观相结合的精神性真实,它在再现宇宙普遍规律的同时,表现了“与天地同和”的情感。“写意”是中国绘画传统中所独具的特征。它既是一种表现方式,也是一种艺术观念、一种审美追求。而西方绘画中的“表现”往往与客观物象的实际特征有很大的不同,常常是运用变形、夸张等现代派艺术手段来抒发主体的内在情感。在西方绘画中,认知因素大于情感因素,画家的最高目标往往是认知真相。达·芬奇曾说:“绘画是一门精密的科学。”西方画家会以科学的眼光来洞悉客观物象,并将解剖学、透视学等现代科学运用到绘画创作之中。“再现”的绘画作品追求透视、空间、体积和质感,极力营造一种视觉上的真实感;“表现”的绘画作品也极尽情感的张扬宣泄,想象、梦幻、潜意识、本能等皆可淋漓尽致地构造出绘画艺术作品。而中国艺术和美学特别注重提炼艺术的形式,中国绘画追求精神与心灵的自由,在艺术情感抒发上往往缘物寄情、托物言志,较之西方绘画中的“表现”,“写意”是中国绘画传统的出发点和目的,“神似”则是“写意”的目标和最高境界。二者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中国传统绘画的艺术观和审美追求。这种艺术观使中国画家可以摆脱时空限制,超越客观物象,获得更大的艺术表现的自由。他可以融汇自己的修养、学识、个性和表现技巧,最大限度地发挥想象力,把所见、所知、所感、所想综合成一种创作意识,从而创造出物我交融的作品。显然,较之西方绘画以强烈个性情感抒发为特征的“表现”,中国画的“写意”显得更加含蓄、温和、有节制。这也与庄子美学所追求与自然的和谐是一致的。显然,中国的写意艺术观更能体现强烈的人文精神。
  几千年来,中国绘画的写意性与中国的历史文化思想密切相关,这决定了中国艺术必定专注于表达艺术家的主观情感思想。而西方的油画,它本注重写实和再现,善于塑造体积感和空间感,绘画作品大多都是再现性的。但一种事物产生后,人们绝不会满足于最初的样式,油画也逐渐注重主观、注重思想和意蕴,于是出现了油画的表现性,不仅清晰地表达了景物的外观、形式,还传达了景物的内涵、本质和作者的情感、思想。虽然作品都传达了画家的思想感情,反映着画家的人生观、价值观和艺术观,但中国画表现得却更为含蓄内敛,油画表现得更为澎湃激昂,这与中西方的人文背景密切相关。所以,我们能够得出结论,在一定情况下,中国画的写意性具有一些表现性的特征,油画的表现性也具有很强的写意性特征,二者也都具有互通的艺术审美特性。
 (本文作者系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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